基隆,海洋進行式


今年(2019)是台灣地方創生元年,從城市到鄉村,無不積極提出各種產業的再生轉型計畫。面臨人口老化、資源不均、少子化的未來,透過盤點地方特色,試圖找到既能保留文化與歷史,又能夠帶來商業價值的模式。地方創生看似是個新名詞,其實台灣有許多角落早已朝此方向努力許久,比方基隆,在海洋資源迅速衰減的現在,藉由漁業轉型與永續概念,讓人看見不一樣的海港精神。

漁船於港口下貨後,直接運至基隆崁仔頂漁市,供應北台灣的民生需求

基隆位於台灣頭,是北台灣的漁業重鎮,市內多達 8 座大小漁港,全台僅九處的「第一類漁港」¹,基隆便囊括兩個名額,包括日治時代台灣最大型的正濱漁港,以及 1979 年興建完工的現代化八斗子漁港。

¹ 現行的《漁港法施行細則》將台灣的漁港分為兩類:「第一類漁港」屬於全國性港口,統一由中央行政院農委會直接管轄,對於漁獲量與港口附屬設施皆有明文規定。其他不在第一類漁港內的 215 座漁港皆屬於第二類漁港,由地方政府管理。

80 年代是基隆漁業的全盛時期,一度曾有超過千艘漁船在此入籍,每逢年節船隻回港靠泊,居民可以在綿延簇擁的連環船上走躍而過。但不到 30 年的光景,如今登記有案的只剩下 100 多艘,其中漁獲量大的鐵殼船不到 20 艘。

「漁業衰頹的原因有許多,但主要來自於海洋資源耗竭。」基隆市產業發展處海洋事務科的蔡馥嚀科長表示,現代高效率漁法的過度捕撈,造成全球海洋生態失衡,魚群數量驟減,加上氣候變遷、海洋垃圾與工業廢水、家庭廢水等污染源,對魚類棲地產生劇烈改變,根據 2015 年中研院生物多樣性研究中心的統計資料發現,30 年來台灣北海岸的魚種已從 120 種銳減至 30 種,整整消失了 3/4。

這個數據對漁民的感受特別深刻,以基隆年捕撈量超過 3 萬噸的鯖魚為例,由於大型扒網漁船過度捕撈,像海底吸塵器般將沿近海的魚群吸得一乾二淨,小船出海經常無魚可抓,對小漁戶的生計造成龐大壓力。而鯖魚也同樣遭受族群生存危機,為能更迅速繁衍下一代,即使體型尚未發育成熟仍被迫提早產卵,這些被捕捉上岸體長太小的魚賣不出好價格,最終下場是整車整車地送入罐頭加工廠。蔡科長一臉憂色地說,「以前在港口看到扒網船大量卸貨,會有魚還很多取之不竭的錯覺,現在看了反而憂心忡忡。」

 

被視為「下雜魚」的鯖魚在日本可是國民美食

在專家學者與全台漁政單位力促之下,漁業署於 2013 年制定了《鯖鯵管理辦法》,將扒網漁船造冊列管,並明確規範禁漁期、禁補海域與嚴格總量管制。禁漁措施實施至今六年,鯖魚生態總算慢慢達到保育目標,成熟體長也逐步恢復過去的水準。

基隆的漁法多元,魚種豐富,春季盛產劍蝦、胭脂蝦,還有用草蓆採捕的飛魚卵;夏天是小卷船的出海旺季,船上密密麻麻的集魚燈在夜裡一同打開,招來大量的小卷、白帶魚、鯖魚、鯵魚自投羅網。入秋後,釣客最愛一支釣的肥美鎖管、紅魽、煙仔(鰹魚)與煙仔虎(齒鰆),這時也是基隆黃金蟹最膏滿黃肥的季節;冬季則用籠具捕捉大明蝦、馬頭魚、赤鯮、花枝、軟絲……。

獨特的草蓆漁法是以草蓆仿擬馬尾藻誘引飛魚產卵

雖然漁獲量每年遞減,若能在對的時間吃對的魚,是消費者最直接能夠幫助漁業永續的方式。為了讓大眾更加認識基隆的魚產,蔡科長與漁會和產銷班進行了通路盤點與商品包裝,將過去知名度不高,只能整大箱售賣的黃金蟹、明蝦和透抽,改換成更親近一般家庭的船冷急凍小包裝。這個作法的缺點是捕撈後必須在船上立即進行分裝冷凍,不僅會犧牲一部分的倉儲空間,還會增加漁民作業的複雜度,但推出後受到市場普遍好評,利潤也提昇一倍,讓在地漁民有信心組織產銷班,願意嘗試更多產業升級的可能性。

秋季盛產的黃金蟹,急凍保鮮讓一整年都能嚐到肥美蟹滋味

除此之外,基隆市政府也透過與學校、漁會、海洋志工、漁民、在地居民的持續溝通合作,串連起原先各自為政的組織,投入力量為漁港做行銷,規劃潮境保育區,宣導正確的食魚教育。

台灣旅法美食作家謝忠道在《慢食之後》書中提到由法國廚師發起的「責任消費」運動,提醒當代消費者在大啖美食的同時,必須加入思考環境保育的永續觀念。我們可以選擇吃高價稀有但不合時節的魚種,也可以選擇吃當季吃在地美味又便宜的產品。究竟要在我們這一代就把資源用盡,或是讓下一代的孩子仍然有魚可以吃?是每位社會公民應該認真看待的課題。

採訪/文/圖:石傑方
編輯:Cindy Lo、Naomi Chen、Tina Hsie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