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藏不露,果菜市場的華爾街


因為快斷糧了,為了讓自己可以繼續活下去創作,開始很不甘願的試著找一些低階或短期可以讓我度過小月的工作。然而跟過年前一樣,現在這個世道是強者越強,弱者越弱,連找短期的工讀,透過網路平台投遞履歷得到的都是一些罐頭回應。

上週依然照晨課在搜尋打工機會時,意外看到這個:

大夜貓理貨減肥專員!!
(數隻數隻,減肥貓 25 隻,希望你是下一隻。)

<簡介>

我們是幾個面臨極度爆肝的夥伴成立之新創公司(2017 年底創業),專門提供餐廳蔬菜水果之供應商,希望將科學的方法與態度帶入這個傳統的市場,為台灣創造更多的價值。 連續爆肝了一年多,老闆們之所以還能活著,都要感謝陸續加入的工作夥伴們支撐扶持著。再次徵才是因為客戶關係團隊變更強了(嚇到吃手手),把業績沖到了一個境界,導致我們不得不再次承認自己很廢,因此需要你的大力協助現場團隊,來提升我們的戰鬥力,拜託了!

  • 工作內容:依照作業流程與方法分裝蔬菜,搬運蔬菜,整理工作空間並適度的改善流程。
  • 我們很努力打造一個良好單純的學習環境與友善溝通的工作關係,在薪資結構上也保持著相對於市場高一些、升遷透明的成長軌跡(技能的提升與任務不同,薪資會有所調整)。
  • 為了展現真誠,除了冬天喝可可、夏天吹冷氣,我們還提供滿滿咖啡因的頂級咖啡無限暢飲與滿滿的超高熱量零食選擇來提升大家的戰力。當然音樂這種高檔次的身心靈必需品是基本!無論你喜歡的是東區東區還是想你的夜,都歡迎你沒事快來跟我們一起工作!

坦白說,這則求職廣告之所以吸引了我,除了頗高的時薪,這則文案也太有趣了!自己從事小說創作,對文字敏銳度非常高,然而像這樣有趣且有溫度的徵才廣告實在是罕見。

我在 APP 平台留了訊息,老闆也很神奇的秒回,於是就約了早晨六點在果菜市場見面。到了萬華第一果菜市場附近,我看到兩間小小的倉庫,一堆年紀約 18 – 25 歲的年輕人在檢查蔬菜推車,準備把蔬菜送出去。

我跟老闆在倉庫後面一個小房間面試,老闆拉了一個裝蔬菜用的菜藍倒扣就坐了下來。這個老闆是個男生,戴眼鏡,穿牛仔褲,年紀約莫 30,然而口氣沉穩,既不高壓,也不油條。

他開頭先問住哪裡,聽我說住南港,回覆我說不建議我來,他覺得這份工作對我投資報酬率太低。他們現在缺晚上十二點到凌晨八點的工讀,而且非常著重績效,我這樣太勉強了。我聽他講得有條有理,也就沒繼續堅持。但也因為跟老闆過了一兩招,相互產生了興趣。

老闆花了半小時替我做職涯分析,我則好奇為什麼老闆一個年輕人要來搞果菜批發。他說,現在這間公司的老闆只有他和另一個夥伴。他的夥伴是台大經濟系畢業,在國外修過雙碩士,教過書、創過業,執行力超強,是典型的人生勝利組。他則是念勞工管理,畢業後進入餐飲業,先在王品集團旗下工作,後來到一個蔬食料理連鎖店。原本想要自己經營一個農場,後來受限於法令、專業及夥伴關係,無法大量生產,獲利有限,於是他就苦思下一個創業目標。在這過程中認識了現在的夥伴。

他們到處做市場調查,最後找上了萬華的第一果菜市場。他指著轉角一間小小的魚丸加工廠說,「像這種不起眼的小家庭加工廠基本上知識分子不會多看兩眼,然而數據不會騙人。這間店年收入至少一千萬。」不只是這家店,這條破舊的小巷含金量比東區還高,是果菜市場的華爾街。

既然那麼賺錢,為什麼這個生意沒有人要做?

「因為文化框架,」老闆解釋,「這是所謂的『傳統行業』,大家對傳統行業的印象是又髒又亂又累。這種行業的第二代如果念到大學或研究所,覺得自己可以做更好的工作,根本不會想回來。回來接手的,大多都是不會念書的,他們沒有革新的腦袋。」於是守成有餘,開創不足。

當初老闆跟夥伴到這裡,都非常驚訝,沒想到金礦藏在巷弄當中。一開始,他們在市場借了一個攤位,不到一年業績成長了 14 倍。他們邏輯很簡單,就是不斷精簡流程、提高效率、績效管理。他們對所有的員工一視同仁,不論學歷高學歷低,能打仗就是好兵。

不過,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要如何跟在地商家競爭?

老闆解釋他們不是要跟「在地」商家競爭,而是做「平台」。「這幾年蔬果業所謂的『金融海嘯』,天災加菜價一直漲不起來。因此我們決定不做生產端的生意,而是做銷售端。」由於過去老闆都在餐飲業工作,他的客戶全都是餐廳。他給餐廳蔬菜的價格並不低,然而他的客戶都樂意買單,因為他們賣的是效率跟服務。

傳統的蔬果批發是用貨車運送,貨物量有限,加上蔬菜是毀損率很高的商品,沿路送蔬菜也表示沿路壞。而一般貨運公司很惡質,會把通路成本加在菜商身上。以此為鑑,老闆用科學化管理,教工讀生如何處理蔬菜、減低損毀率,甚至請 UBER 協助運送,避免沿途損毀的問題。透過流程的管理與改善,以及日積月累,團隊戰力就越來越強。

他們挑最困難的蔬菜批發(因為每種蔬菜處理方式都不一樣),等流程建立好、口碑知名度做起來、客群固定,他們要再做肉類、海鮮會有經驗可效仿,甚至可以考慮接國外訂單,關鍵是如何銷售自己的商品。

話說到這裡,老闆對我說,「其實你寫小說也是一樣,關鍵在於如何銷售自己的商品。現在社會講求的是革新,如果還用舊方法,穩死無疑。與其一直拿自己不擅長的部份去委曲求全,不如把自己的才能磨到頂尖,應對快速變化的市場。」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問老闆,「如果以後想找您採訪,有機會嗎?」

「當然。我 24 小時都在這 on call,不忙的時候你都可以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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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Tina Hsieh
圖:Jezael Melgoza、NOM 團隊